代前言——从本书的二篇《附录》说开去

                                                                                    孙以森

《中国戏曲广播文萃》付梓前,华斌教授嘱我写几句话作为前言。我答应了。但看完书稿之后,觉得该说的大家都说了,再说就是“鸡肋”了。

答应了的事不能不做。想来想去,觉得这本书的附录还有些话可说,就从二篇附录说起吧。

(一)

本书的附录(二)是:《全国戏曲广播工作会议》。其实,这就是一篇流水账,从第一届起,列到第十九届。内容无非是每一届会议召开的年份、地点、承办单位。总共296个字。然而作为一个自第一届起就参加这个会议的老戏曲编辑,读了这296个字,仍不免“情随事迁,感慨系之”。

一篇流水账,不足300字,但他记载的事件跨度长达21年。21年全国的戏曲编辑开了19届业务研讨会。除1983年和1989年外,每年一次。1989年未开会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1983年未开会,则是为了让各台有充分的时间生产戏曲广播剧,参加翌年的评选。

所谓的“全国戏曲广播工作会议”,并非什么权威机构召集的。最初是广院文编系邀请了十几家电台座谈戏曲广播业务。吃饭,各人拿着饭盒到食堂去买;住宿,女同志一个宿舍,约五六人,男同志二个宿舍,每个宿舍约十人。最后的欢送会是清茶一杯,再就是文编系卖了点废报纸、杂志,买了点儿瓜子、花生。条件相当简陋,会却开得很有意思。大家觉得这样的会,应当每年开一次,于是就这么开了19届,完全是自发的、自愿的。承办单位也是自愿报名,轮流坐庄。特别是前十年,连个民间组织也没有。我想,这个会能坚持这么久,大约就是因为需要。戏曲广播业务需要探讨,阵地需要坚守,戏曲广播事业需要大家同心协力来支撑。于是,不论大台还是小台,不论穷台还是富台,大家都把手伸出来,紧紧地握在一起。每个台,每个编辑,都感到自己有一份责任,应当尽一份心意。“需要”加“责任心”,就形成了一种凝聚力。

21年过去了。也许有人会说,戏编会坚持的再好,也挡不住戏曲广播的萎缩。是的,如果与80年代相比,戏曲广播的确是萎缩了。个中原因,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更看重的是,无论戏曲广播发生了什么事,编辑们仍然是痴心不改,坚守阵地。老一辈的戏曲编辑这么做,似乎比较好理解,但他们大多数已经退下去了。年轻的戏曲编辑为什么也像他们的前辈一样“冒傻气”呢?我想,很可能是干哪一行、爱哪一行,才能真正了解哪一行吧。戏曲编辑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只要干上一二年或是二三年,他就会很清楚,中国还有几亿老百姓喜爱戏曲,离不开戏曲。能够为一项有几亿老百姓关注的事业尽心尽力,即使是冒点傻气,又有什么不好呢!

一批傻乎乎的戏曲编辑,年年在那儿探讨一项在有些人看来已经注定“活不了多久”的事业,深信有朝一日能振兴,能繁荣,而且一探讨就延续了五分之一个世纪。这恐怕是需要一点儿精神的。现在,在某些人那里,缺少的恐怕就是这种精神。

但愿戏研会20年后再出书时,也能有这么一篇流水账式的附录。当然那篇附录就不应该是296个字了。

(二)

本书的附录(一)是:《戏曲节目获奖目录》。《目录》记载了1994~1999年六届政府奖和第一届中广学会专家奖获奖节目的名称、节目形式和制作单位。许多获奖节目的文稿收入了本书。看看节目文稿,翻翻获奖节目目录,我是切切实实地感到欣慰的。

戏曲广播的确是萎缩了,但好节目还是不少,新的节目形式也不断出现。也许是形式所迫吧,但无论如何,节目质量的提高,形式的出新,总是好事。

从《获奖目录》中可以看出,专题节目的获奖比例是最大的。这很可能是因为,专题节目是一种比较成熟的节目形式,有成功的经验可供借鉴。这样,节目就有可能做的比较精、比较深。可喜的是,我们的年轻的戏曲编辑们并没有躺在前人已经取得的成就上,他们在学习和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又迈出了新的步子。比如,近几年出现的以写人为主的戏曲专题,既能为听众提供赏心悦耳的声腔、念白艺术,又能注意展示创造这些优秀作品的艺术家们的人格魅力;又比如,有些戏曲专题的编辑已经学会了把“我”摆进去,节目里倾注了自己的感悟和感情。有的则是有情、有理,情理交融。既有浓重的情感色彩,又有较深的哲理思辨,于是节目便呈现出一种新的面貌和新的境界。听众在听完节目之后,还可以有东西回味、咀嚼。不敢说老一辈的戏曲编辑都没有做到,但至少像我这样的才气不足,创新精神不够的老编辑是没有做到的。

细心的读者也许会注意到,本书目录的节目分类,多出了一种节目形式——广播戏话。这类节目,在“获奖节目目录”里,是列入专题类的。“广播戏话”是戏曲专题,但又有别于一般的戏曲专题,是一种有特点、有新意的专题。本书把“广播戏话”的文稿集中在一起,并在篇目中让它以一种独立的节目形式出现,是想提倡它,扶持它。至于“广播戏话”该如何界定,它能不能成为一种独立的节目形式,还要留待日后研究。就是已经收入本书的“广播戏话”文稿,写法上差异也很大。这是需要说清楚的。

   “广播戏话”实际上就是采用各种方式说戏、聊戏,聊一出戏、一折戏的方方面面。可以聊创作、改编、表演、声腔、戏曲美学,也可以聊掌故趣事。可以一个人聊,也可以二个三个人聊。边聊边听,内容通俗好懂,形式活泼生动。陈开同志在谈到《漫画京剧〈失空斩〉》、《漫画京剧〈二进宫〉》这两个广播戏话节目时说:“通俗性、贴近性、趣味性和幽默性,使他们在参评节目中别具风格。”他指出,《失空斩》、《二进宫》都是京剧爱好者熟的不能再熟的戏了,有什么可讲?可是在主持人和魏文声的一问一答中,却提出了不少令人感兴趣的问题。这些问题,听众大多数没想过,或者想过也没有认真想。经过魏先生这么一讲,还真有点启发,还真引起了兴趣。魏先生用的是平常的语言,讲的是平常的道理,没有一点强加于人的地方,但听了以后,你却不能不服他。

我曾经和一位酷爱戏曲的作家谈及过《漫画京剧〈失空斩〉》。他听了我的介绍以后,击节赞赏,说:懂戏曲的肯定爱听,因为他别有情趣;不懂戏的也能听的进去,因为他通俗好懂,听了以后长见识。你们电台为什么不多做一点这样的节目?

我们需要思想精深、艺术精湛的好节目,但精品并不是要摆出架势,不是让人感到高深莫测,不是让人敬而远之。任何节目只有当听众愿意听,听得懂,听的时候有兴趣,才可能发挥作用。精品恐怕也如此。你说你是一等的精品,可听众不买你的帐,你还是“卖”不出去,照样产生不了效益。我们的精品为什么不能多一点通俗性、趣味性呢?

戏曲故事在中央台出现,大约是80年代初。当时中央台开播了一批传统戏,许多年轻听众听不懂。戏曲编辑们觉得,讲讲戏曲故事,也许可以吸引一些青年。让他们由听故事,逐渐对戏曲产生兴趣。“故事”是文学的一种形式,把他引进戏曲,也算是一种创新吧。由于写作上有一定难度,在故事里穿插唱段,要做的恰当、得体也不容易,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没有坚持多久就草草收兵了。据我所知,在中央台的戏曲故事节目下马以后,有一些省、市台还在坚持。至于坚持了多久,我就不清楚了。

      1995年,政府奖的参评节目里又开始出现戏曲故事。两个戏曲故事都很好。故事写的精彩,人物性格写出来了,唱段虽不多,但穿插得体,与故事很协调,都获得了一等奖。在这以后,几乎每年的政府奖获奖节目都有戏曲故事。

“戏曲故事”的出现是件好事,但他毕竟还比较稚嫩,产量不多,影响也不是那么大。他还是一个不大“懂事”的孩子。我担心的是,这种形式搞得不好就会被扼杀在摇篮里。现在的情况是,戏曲故事的始创者、研究者陈开、周华斌等等专家们,总是在强调戏曲故事要“以故事为主导”,指出,要求戏曲故事必须穿插多少唱段,是不符合这种节目形式的特点的,是一种误解。他们还以戏曲发展的历史为依据,以戏曲的本性、本质为依据,论证“故事”是戏曲的基本组成部分。当然,“戏曲故事”不应当排斥唱段和念白,但唱和念的穿插要恰当、协调,不必强调一定要穿插多少。照我看,“戏曲故事”里穿插的唱段,主要是起以下几个方面的作用:一是推进情节的发展,二是深化人物性格,三是展示戏的风采,四是调剂受众的听觉。故事讲到那儿了,需要了,可以出一点唱念。恰当、协调就出一点,不恰当,不协调就不出唱念,不可勉强。需知,故事是有连贯性的,勉强插进大段唱、念,生生地把故事打断,未必就是成功的做法。80年代初的“戏曲故事”,一般都是讲到一个段落采访唱段。近几年能够做到在故事的进程中,比较自然的插进一些唱和念,已经是一大进步。要求在戏曲故事中一定要穿插多少唱念,达不到指标就指责人家欣赏性不够,显然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以穿插唱段、念白的数量、长度是否达到“指标”来要求“戏曲故事”,我担心,这种节目形式早晚要被扼杀。需知,“戏曲故事”的欣赏点主要在“故事”。“戏曲故事”不是“戏曲录音剪辑”。有些人显然是以“戏曲录音剪辑”的标准来要求“戏曲故事”,甚至把“戏曲录音剪辑”当成了戏曲故事。这些同志自己没有做过这二种节目,也没有听过多少,区分不出二者的特点,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希望不要因此误导,不要把“戏曲故事”引导成“戏曲录音剪辑”。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许多创造、完善“戏曲故事”的编辑,心血就白费了。

说道“引导”,很自然地想到了板块节目。在六届政府奖里,共有23个板块节目入选,占120个获奖节目的17﹪强。看起来,板块节目的获奖比例好像是相当大的。其实,这个统计数字是不能说明问题的。因为第一届政府奖限定只能送戏曲板块节目参评,入选的22个节目当然都是板块。如果减去这22个节目,从第二届到第六届的98个获奖节目里,只有一个是戏曲板块。板块节目只占政府奖获奖总数的1﹪强。而在电台日常节目里,板块节目大约占到90﹪以上。为什么日常大量播出的节目,连续多年得不到政府奖?原因很简单,政府奖要求思想精深,艺术精湛,而戏曲板块的长处确是通俗好懂,有趣,好听,制作方便。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专题、故事、剪辑、戏话,是重量级选手,板块是轻量级选手。让轻量级选手和重量级选手同场教量,用不了几个回合,轻量级选手就得趴下。比赛规则如此,板块节目当然很少有参评机会,也就很少有获奖机会。

有人说,评奖嘛,就是要评出精品。精品可以起导向作用、示范作用。这个说法是对的。是见诸文件的。我也不否认,精品对日常节目有一定的示范和引导的作用。正像轻量级的选手也可以借鉴重量级选手的某些技巧是一个道理。但是不同的节目形式有不同的特点,制作思路、方法、技巧各个不同。我以为如果我们的评奖要真正起到引导日常节目的作用,就应当为占日常节目最大比例的板块节目树立榜样,为板块节目专门立项,从中选出导向正确、创意新颖、通俗好懂,欣赏性、知识性俱佳的节目。尽管这些节目在思想精深、艺术精湛方面比不上重量级的节目,但他在自己的节目形式领域内所起的示范和导向作用,可能比那些重量级节目还要更直接些、更有效些。如果能这样做,日常节目的进步和提高,会比现在快得多。其实,我的这些想法一点也不新鲜。在新闻类节目里,短消息和长消息不就是分开评的么,消息和连续报道、系列报道不也是分开评的么。试想,如果把一条130"的短消息和一组60分钟的深度连续报道放在一起比较,会比出个什么结果来呢。新闻评奖考虑到了可比性和不可比性这些因素,那么文艺呢?文艺不也是广播的三大支柱之一么?!

     我是拥护衡量精品的三精——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原则的。但我觉得,不同的节目形式,要区别对待。把所有的节目都放在一个锅里煮,未必是上策。

 

 

本网站所有信息均由中广文艺网授权发布,未经许可不得私自引用、转载或复制。

 

Email:gbwy@163.com
(建议采用1024×768的屏幕分辨率浏览本站可达到最佳浏览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