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说”错位的“辨证施治”

胡 妙 德

为了使评奖工作更贴近音乐广播的播出实际,中广学会广播文艺音乐节目专家奖从第四届开始,除了常规音乐节目外,还增设了音乐主持人节目,新设“十佳音乐主持人节目”的奖项,从2002年开始,至今已举办了3届。

在这3届参评的音乐主持人节目(也包括金话筒奖的评选)中,都发现有些节目并不属于主持人节目,主要问题就是“念”、“说”不分,也就是这些节目的语言表达方式是“念”而不是“说”,加上缺乏交流感,为此而惨遭“枪毙”。大家辛辛苦苦地做出了节目,最后却因此而充当了分母,白白浪费了一个指标,十分可惜!

一、根由

问题主要出在有稿录播的主持人节目上,尤以文艺、新闻和社教类的专题节目为甚。

在音乐节目中,由于无稿直播节目多为一次成型的急就章,容不得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因而更容易产生逻辑混乱、词不达意、拖泥带水、车轱轳话来回转、缺乏文化内涵和信息含量等毛病。这些节目尽管是地地道道的主持人节目,却普遍存在着浅显、单薄、不深、不精、经不起推敲等问题,跟有稿录播的精品节目相比,显得分量不足,缺乏应有的竞争力。

于是,一些主持人节目只要是参评的,就必搞专题,而一搞专题,有了逐字推敲的文字稿,也就往往难免去照本宣科。这一“念”,就被排除在主持人节目之外了。由此而带来一个普遍性的问题:无稿就乱,有稿就死。

音乐主持人节目首先必须得是主持人节目,要严格把握主持人节目的形态,以区别于播音作品。这是一个基本要求。

那么,什么是主持人节目呢?

目前,业内用以衡量主持人节目的标准有4点:

⒈ 传播者在节目中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现。

在广播电视节目中,播音员和主持人他们在公众面前的身份不同:主持人以真实的个人身份、多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出现在节目里,具有个性化、人格化的传播特色,而播音员大多是以转述者的身份出现的 

⒉ 应体现出主持人对于节目的驾驭能力。

这体现了播音员和主持人参与节目制作流程的要求不同:主持人不一定都做到采、编、播合一,但应该是演播活动的核心,对节目的演进过程起着主导的调控作用,充分发挥对节目的实际驾驭能力,而不仅仅停留在读播稿件的二度创作上

⒊ 语言表达方式以谈话体为主。

这体现了播音作品和主持作品在语言运用方式上的不同:也就是读、念、诵和说、聊、谈的区别。主持作品的话语表达方式属于口语范畴。这里,既可以有“即兴口语”, 也可以有“非即兴口语”(或称“复现性口语”),但不论哪种形态的语言创作活动,主持人的话语表达方式必须以谈话体为主,要体现出不同于读、念、诵的区别。

⒋ 具有直接的话语交流情态。

    这体现了播音作品和主持作品在跟受众交流方式上的不同:主持人节目要求主持人与受众进行一对一的直接交流,而不是一对众的我播你听的那种间接交流

以上这4点,是业内目前用以衡量主持人节目的一个共识。

二、“辨证”

用前面说的主持人节目的4条标准加以衡量,毛病主要出在两个方面:一是言语的表述方式;二是话语的交流情态。

有些名为主持人节目,实则以“念”代“说”,并非通过交谈性的言语行为,也不是采取一对一、近距离、生活化的人际交流方式进行的,言语表达方式和话语交流情态上,不符合主持人节目的界定要求,缺乏人际传播的那种亲切、自然、随和、平易。

具体地说,这类节目的病征突现在3个方面:文字不顺口、是读不是说、对象不明确。

⒈ 文字不顺口。

叶圣陶先生曾说:广播是一种“放到嘴上去说的文章”。请大家特别注意“放到嘴上去说”这几个字,尤其是主持人节目,如果写出来的广播稿都是些专门给人看的文章,你怎么能聊得起来?例如这句话:“相比神仙白娘子的刚烈柔媚、跌宕曲折,现实中的爱情就多了几许无奈和惆怅。”还有比如“邀邀约约穿城漫游”、“平添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情怀”等等。平时我们聊天,有这么说的吗?然而,我们有些主持人节目就喜欢用这些文绉绉的书面语,还好用长句,形容词一长串,大句套小句的,一口气念下来,让人听了后面忘了前面说的,比如这句话:“这五场戏分别反映了赖宁从小热爱科学、长大献身祖国建设的伟大志向,热爱学习,善于观察,知错就改,在父亲的影响下,立志以雷锋、保尔为榜样,树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理想,并把春蚕到死丝方尽定为自己的座右铭。”一共有90个字。这可能还不是最长的句子。这在我们平常说话时大概不这么说吧,听起来费劲,说起来也绕嘴。这都直接影响了你像平时说话那样地去说,因为这压根儿就不是“放到嘴上去说的文章”。

⒉ 是读不是说。

主持人节目的言语表达方式应该是说、聊、谈,而不是读、念、诵。然而,在一些参评的有稿录播的主持人节目中,当主持人一拿起稿件来,就往往连“说”的感觉都找不着了,好像一有了稿子,就非得端起架子一板一眼地播读不可。甚至在有的访谈节目中,主持人和被采访者都拿着事先写好的稿,彼此一字一句地照章宣读,听起来很不自然。

⒊ 对象不明确。

我们说,任何节目(包括播音节目)都在不同程度上跟听众进行交流的。问题在于这种交流是不是一对一、近距离的。主持人节目在话语交流情态上应该更加直接。如果你跟一个亲朋好友促膝交谈,那你决不会端起架势自顾自地高声朗读的。这时,你说话的整个语调、语气、语流和语词都得跟这一语境相符。问题往往出在有稿录播的特殊环境中:主持人面对话筒与“广大”听众交流,由于这是一种“人-机”式的对话,因此,主持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容易忽视听众这一看不见的主体对象;同时,由于你把听众看作一个抽象的整体,以致使听众听起来感到你不是直接对着他说的,总像隔了那么一层。

如果在节目中存在上述这3个问题,那么,名为主持作品,而实质上跟播音作品又有什么区别呢?

三、“施治”

我想,对于有稿录播的主持人节目来说,“有稿像无稿”,应该是一种大可开发的形态。

在有稿录播的主持人节目中,如果说,由于主持人的言语表述方式和话语交流情态的不到位,而让人感到这不像主持人节目,那么,我认为这并不是有稿录播本身所必然导致的,关键在于主持人对主持人节目的特征、规律的领悟和全面把握。

有稿录播,可以“读”成播音作品,也可以“说”成主持作品,这要看你能不能在有稿录播中做到“有稿像无稿”。“有稿像无稿”,不是说绝对不能用稿,关键在于怎样写稿,怎样用稿来说(而不是念),怎样在有稿的情况下产生交谈和直接交流的效果。

为此,针对上述病征,施治的处方是:要用口语的语体写稿、要用交流的状态主持、要用交谈的方式表述。

⒈ 要用口语的语体写稿。

    这是主持人在节目中能得以说、聊、谈的基础。

那么,我们平时说话的语言是什么样的呢?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说:“说话总是语汇不大,句子比较短,结构比较简单,甚至不完整,有重复,有脱节,有补充,有插说,有填空的‘呃、呃’、‘这个、这个’。”“写文章和谈话的情况不同,对方不在眼前,而内容又一般地较为复杂,较为抽象,就不能不要求语言更精密、更细致,有更高的逻辑性。”

——这就是口语与书面语的主要区别。

有稿录播要有书面稿件,但书面稿件并不等于都要用书面语来写。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书面稿件可以采用书面语,也可以采用口语语体来写。写主持作品的稿件,实际上就是把你要说的常态言语用文字记录下来。它既是“我写我所思”,更是“我写我所说”。写的应该是“人话”,而不是“字话”。“人话”,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说的话,是相对于“字话”而言的。

具体地说,这个过程就是先把自己要说的话转化为口语化的书面稿件,然后,在广播时再把这个口语化的书面稿件转化为有声言语。因此,记录下来的这个书面稿件只是一个中介。它吸取了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这两方面的长处,在广播中形成一种独特的“口语书卷体”。它应该是适合于说的,朗朗上口的,像平常说话时那样的流畅、自然、通俗、生动,而又要比原生态的话语更简洁明了,更严密,更规范,更讲究逻辑性、连贯性和层次性。我们在日常说话中,有一些不太符合语法规范的话,平常说说可以,也都能听懂,但用在节目中就关乎一种导向。比如在一个参评节目中,形容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说“非常的阳光”。这就不太规范。这大概是从那句名言:“我的脸很中国”那儿学来的。这个时髦不可追。

就语言本身的狭义语境而言,我们在写稿时,必须写得能适合于说,其具体做法是:化“文”为“白”,变长为短,由繁至简,拆整为散。

“化’”例如这些句子:“……又一次邂逅了这久违的场面”,“……也许是孩童的天性使然吧”,还有“该”、“将”、“与”、“其”等等这样的词语在我们的主持人节目中就更多了。“化’”,就是在我们选择使用的语汇上,要尽量把那些文绉绉的文言文和书面语(例“邂逅”、“使然”等),变为通俗上口的白话、口语。主持人语言要善于从生活中吸取营养。生活是创作的源泉。生活中的语言同样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变长为短”,就是把长句化成短句。有一个参评节目,主持人形容办公室的高级音响器材,说“它可以为我带来种种号称天碟发烧碟那些还原度最高、场感最强、低频最出色、爆棚到出耳油等等这样那样的效果。”你看,在这个“效果”前修饰了长达37个字的形容词。其实,完全可以把它改成短句:“它给我带来绝佳的听觉效果:还原度最高、场感最强、低频最出色。用句行话说:爆棚到出耳油。够得上天碟、发烧碟的效果”。这样,听起来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由繁至简”。要力求简单明了,包括节目结构、段落结构和句子结构,不要搞得叠床架屋般的,就是床上加床,屋上加屋,形容词套形容词的,弄得十分繁复,让人恰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听了后面,忘了前面说的。

“拆整为散”,也就是把一个整句拆成一组连贯的散句。2003年参评广播文艺专家奖的一个主持人节目,叫《青春、春韵》,属于有稿录播的节目,也是事先写好稿的,但大量采用短句的写法,既便于说,又适合于听。例如,“听到了,我听到了,是流水,是春水的声音!是甜甜的春水的声音!”它实际上把“我听到了流水——甜甜的春天的声音”,拆成了5个散句:“听到了,我听到了,是流水,是春水的声音!是甜甜的春水的声音!”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在加强、积聚一种喜悦的情绪,语势贯通,又朗朗上口。再比如有一条新闻,主持人说:“出事儿了,十几个人死了。今天上午开往某某地的长途汽车摔到了山下,当时,就有十几个人死了。”其实,一句话就够了:“今天上午开往某某地的长途汽车摔到了山下,造成十几个人死亡。”这里,加了些插说和重复,一开始就说:“出事儿了,十几个人死了。”把问题的严重性突出了,运用了强调的修辞手法,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在说话中,适当地插入一些小“零件”,插入些语气词,看起来是些闲言碎语,却可以起到稀释的作用。其实,在广播稿中,不一定非搞得字字珠玑,高度浓缩,这会让人听起来太累。

总之,用口语的语体写稿,这是主持人写作的一个基本功。老舍先生说过:“我写文章总是改了又改,只要写出一句话不现成,不响亮,不像口头说的那样,我就换一句更明白的,务期接近人民口语中的话。”老舍的语言,是这方面的一个典范。

⒉ 要用交流的状态主持。

怎样用交流的状态来主持呢?这里有些方法,叫做:切合语境,对象具体,现挂活说,拉近距离。

做主持人节目,首先要感受语境,调适心态。语境,也就是语言使用的环境。广义的语境包括使用语言的主客观环境,涉及社会语境、文化语境、民族语境、地域语境、时代语境,还涉及谈话对象的社会背景、心理背景、文化背景、谈话内容、谈话方式、谈话目的以及谈话的时间、地点、场合等等。狭义的语境专指语言符号的言辞语境,涉及谴字造句、起承转合等等,属于“语言本身”的环境。

然而,无论是广义的语境,还是狭义的语境,主持作品区别于播音作品,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在于它是一对一的。这是一种独特的语境,就是说主持人所面对的应该是“他”,而不是“他们”。作为主持人,不论是无稿直播,还是有稿录播,都要使听众感到你跟他贴得很近(不仅在地理距离,而且在心理距离上),就像在他身边跟他促膝相谈。这是一种直接的、平等的交流,是大众传媒在传播方式上的一大进步。

为什么人物访谈和电话连线这些直播节目就不怎么会出现像有稿录播时那种念稿的毛病呢?主要在于主持人此时有着明确的对象,跟对方进行着即时、动态的双向交流。然而,我们一做专题,主持人往往会把这种人际传播关系给忘了,尤其是在抒情的时候,经常把这个特定的说话对象撇在了一边,自觉不自觉地端起架子自顾自地抒发起来。这要是发生在日常生活与朋友的谈话中一定会很滑稽的。这就是由于他在此时此地的心态还没有调适到适合这一语境的状态,因而游离了这一特定的语境。

在客观上,录播节目不同于那些有嘉宾或听众参与的直播节目,它没有具体明确的交流对象,主持人向着听众这个抽象的群体在说话,可是又要让人听起来像是在跟他面对面的说话。要做到这点,其中的一个诀窍就是要把自己的交流对象具象化,以使这种交流有一种实在的心理依托。

那么,怎样更好地把自己的交流对象具象化呢?在这方面,沈力的经验可资借鉴。她说:“电视广播员看不到观众,他面前只是一架摄像机,这就要求电视广播员去设想观众,透过镜头‘看’到观众。观众很熟悉你,而你也要熟悉他们。这样,你才会非常自然、非常亲切热情地对待他们、问候他们。这是一种出自内心的同志式的感情。没有这种感情,只是表面上的表演,不仅不能使观众感到亲切、热情,而且会使人感到矫揉造作。”在这方面,沈力还具体介绍了她当时的做法:“出台标、音乐时,低头酝酿,设想镜头后的人,最初想到的是自己熟悉的朋友、父母、兄弟姐妹,甚至爱人。音乐一完,抬起头,微笑着开口问候。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培养这种迅速调动情感,透过镜头‘看’到观众的能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到了才能产生交流,才会有亲切感。”

这里,沈力所“看”到的 “朋友、父母、兄弟姊妹,甚至爱人”,其实都是虚拟的,并非此时真的所见,尽管对方明明不在眼前,却又好像就在眼前,成为主持人在主持节目时所面对的自己熟悉的实实在在的人。目中有没有这个特定的个人,是大不一样的。由于目中有人,那么你在这时的谈话对象则是具体的、明确的。这样,你在写稿或录播时,向着这个看不见的“特定的个人”,就会随时想到“他”在这时可能会想些什么,主动地跟“他”进行心灵的沟通、交流。只有“目中有人”,才能“心中有情”。沈力在这里所说的这种“迅速调动情感、透过镜头‘看’到观众的能力”,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感受语境,调适心态”的过程。这种心理调整是必要的,是进行直接交流的一个前提。

在这方面,中央电视台《中国新闻》的主持人徐莉也是这样做的。她把每条新闻都变成自己最先知道的新鲜事,强烈地想告诉大家,而且把倾诉对象想象成自己的妈妈或邻居家的叔叔、大婶儿。她把这点看作是人性化的一个关键。难怪很多老年人每天都看她的节目,说看见徐莉就像看见自己的儿媳一样的亲切。

    这是“切合语境,对象具体”。再有就是“现挂活说拉近距离”,这是增强交流感的一种手段。它是即兴、即时、动态式的。由于现场出现的有些新情况是在写稿时还没有发生的,这就要求主持人把握听众的心理,机敏地抓住一些活的创作元素为我所用,随机应变,临场发挥。

例如北京音乐台梁洪在1998年参加上海国际广播音乐节音乐节目主持人大赛时的一个节目,叫《流金岁月》,这属于有稿直播节目,主持人当场进行演示。它既具有“有稿”播出的严谨、准确、简洁,又具有无稿直播的灵动和机敏,吸取了二者的长处,含有“无稿像有稿,有稿像无稿”的那种播出效果。当时,梁洪在演示现场,面对台下济济一堂的观众和收音机前看不见的听众,把事先经过精心策划和反复推敲写成的稿件烂熟于心,然后放开来说,在原稿的基础上,结合现场发生的情景加以发挥。例如,在放“洋人大笑”的唱片音响后,梁洪这样说道:“我看到现场有些朋友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不知道这个来自北京的主持人给大家听的是什么。现在呢,我就来给您讲讲这张唱片的故事……”“我注意到现场的朋友都没有笑。但是您知道吗?这就是中国人听到的第一个来自唱片的声音。这个声音开始了中国唱片90年的发展历程,也是从这个声音起,上海同唱片结下了不解之缘。”如此等等,像这样的现挂活说的地方用得很多,使她的这个节目很有一种亲和力。这种亲和力,不只是体现在主持人对听众的亲热度上,而更重在加强跟听众心与心的交流和沟通,让听众感到你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感到你在直接对着他说,而不是旁若无人地在那儿照章念稿。为此,主持人需要培养自己在播出时迅速调动情感、透过话筒“看到听众”的那种能力。作为主持人节目,即使在有稿的情况下,首先要感受语境,调适心态,寻找与朋友聊天的那种“聊”的感觉。

⒊ 要用交谈的方式表述。

有稿录播并不是播音作品的专利。主持作品也完全可以采取有稿录播的方式,关键是要用交谈的方式来表述。

交谈,其实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无师自通的。问题是:主持人在有稿录播中需要培养和锻炼拿着稿子变“念”为“说”的这样一种交谈式的表述能力,力求做到说而有度,聊而不演。主持人在录播时可以有稿子,但又不能被稿子框死。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借鉴“提纲加资料”的无稿直播的方式,把文字稿当作详尽的“提纲”,用交谈式的语气、语调、语感、语速,放开来说。沈力在这方面的经验是:“要做到讲而不念,首先要弄清稿件的中心内容,把稿件的思想变成自己的思想,把稿件的语言变成自己的语言,然后试着用自己的话去讲清意思。最好不要逐字逐句地背诵稿件。”

显然,播音员的“念”和主持人的“说”是有区别的,二者各有各的特点(而不是缺点)。具体地说,在发声方面,播音员要求正襟危坐,上下颌开度大,唇舌有力,字正腔圆,吐字力度强,归音严格到位,强调胸腔和口腔共鸣,讲究胸腹联合式呼吸,而主持人说话时,上下颌开度不大,吐字力度小,不太拘泥于字正腔圆,共鸣区主要在口腔部位,音域以中音区为主;在语调方面,播音员情感充沛、语调偏高、正颜正色,而主持人则比较平实自然、柔和亲切,调型也更多样;在语速方面,播音员比较一板一眼、四平八稳,而主持人则更为灵动、随意、自由;在语意表达上,播音员要求“处理好句子出意思”,让人能听清句子的结构,而主持人则侧重以语流的音变来完成语意的表达,并不拘泥于每个标点符号。

——这是两种不同的言语表达方式。就像声乐艺术一样,有美声唱法,也有通俗唱法,一个更艺术、更高雅些,一个则更通俗、更群众化、更生活化些。二者都有更适合自己表现的内容,也有各自的市场,因而都有自己的存在价值。二者可以互补,也都需要发展创新。

主持人在节目中的这种交谈式的表述方式,除某些特殊的节目形态(如火爆型的娱乐主持人节目)外,应体现一个“平”字:语境平等,语言平实,语词平易,语调平和。

“语境平等”。这体现了传播者与受传者之间的平等关系:主持人应该始终是普通群众中的一员,是在他们之中,而不是在他们之上。语境平等,首先要摆正关系,调整心态,同时,还体现在语言本体这一微观语境的方方面面,包括说话的语调、语气、语态,乃至用语谴词,都要力求平等。沈力在一次节目中,当讲完膳食平衡的道理后,原稿中这样写道:“您懂得了膳食平衡的道理,就应该举一反三。”沈力觉得其中的这个“应该”带有命令式的口气,就把它改成:“您懂得了膳食平衡的道理,还可以举一反三”。还有一处,原稿中写道:“请您以后记住,再吃豆腐的时候最好用肉炒。”这里,虽然用了一个“请”字,但依然是命令式的,是客气的命令。沈力想:如果有朋友在我家做客,我向他介绍这一生活知识,会使用这样的言辞吗?我想,我会这样说:“您以后再做豆腐的时候,可别忘了放点肉或鸡蛋。”完全是一种友好的提醒或嘱咐,是平等的。从这些细小的地方,我们可以学习到沈力的那种谦虚诚挚、以礼相待、善察人心、善解人意的人品。

“语言平实”。平实,就是质朴。质朴也是一种境界:实在而不虚假,朴实而不矫饰,让人信得过,不是华而不实、花里胡哨的。

“语词平易”。平易,就是浅近易懂。其实,我们平常说话时的词汇量并不大,没有夹杂那么多的文言文与古汉语,句子的结构也没有那么繁复,然而,这丝毫也没有影响人们相互间的传播和交流。可是,为什么一写成稿子,就非得舞文弄墨?好像不这么写就显不出学问的高深。问题是:我们的广播是说给人听的。听的东西一瞬即逝,不比写的东西可以反复看。再说,在主持人节目中这么绕嘴的文字能说得起来吗?

“语调平和”。平和,就是心平气和,有话好好说。平和并不是不带情感,而是说这种情感应是内在的、自然的,而不是夸张的、表演式的。平和,更接近生活常态,也更容易让人接受。在我们参评的主持人节目中,有些主持人喜欢玩儿深沉、不时拿捏个什么劲儿,还有些主持人过于搞笑。这都让人听得不舒服,涉及度的把握,有些过了。

上面讲了对有稿录播的主持人节目的3个要领:要用交流的状态主持,要用口语的语体写稿,要用交谈的方式表述。

首先,要用交流的状态主持,这是前提。其方法是:切合语境,对象具体,现挂活说,拉近距离。其衡量的标准是:对象明确,切忌目中无人;

其二,要用口语的语体写稿,这是基础。其方法是:化“文”为“白”,变长为短,由繁至简,拆整为散。其衡量的标准是:要说“人话”,切忌尽说“字话”;

其三,要用交谈的方式表述,这是必要手段。其方法是:语境平等,语言平实,语词平易,语调平和。其衡量的标准是:要平等交谈,切忌照本宣科。

总之,诊治“念”、“说”错位的病征,对有稿录播的主持人节目的语言表述方式和话语交流情态的不断改进与完善,是为了取得“有稿像无稿”的传播效果,也是为了寻求一个理想的传播途径,开拓既区别于播音作品、又有别于无稿直播主持作品的另一种节目形态,这一节目形态兼有二者之长而别具另一种特色。这是对主持人节目形态的丰富和发展,是丰富、发展主持人节目的需要。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并非提倡用这一形态来取代有稿录播的播音作品和无稿直播的主持人作品。文艺节目的演播方式同样要百花齐放,有些高雅、抒情、赏析性的文艺节目更适合于播读或朗诵,适合做成播音作品,那就不一定非要做成主持人节目。形式并无高低之分,最终要服从内容的需要。问题是参加主持人作品评选就必须选送主持人作品,而对于那些在有稿录播的文艺节目中适合做主持人节目的,就要尽量向“有稿像无稿”的理想目标靠拢。

在我们的广播文艺中,文艺主持人节目源于点播节目,起步较早,也曾经火过一阵,但多年来,在内容和形式上似乎没有太大的突破,路子也比较窄。我认为,文艺类主持人节目不只是局限在人物访谈或热线电话节目上,还应该包括那些符合主持人节目界定要求的有稿录播的专题节目。有稿录播的主持人节目应该扬长避短,吸取无稿直播节目近距离交流的长处,弥补死板播读的不足,这主持人节目中的一个大可开发的领域。文艺主持人节目需要在实践中博采众长,不断地拓展自己的路子。它的路应该越走越宽。

另外,就主持人节目来说,除了其语言表述形态和话语交流情态要符合主持目的要求外,这里还有个主持人角色化表演的问题。在一些参评的创新节目中,采用了主持人角色化表演的手法。这类节目送评常规音乐节目没有什么问题,而如果送评主持人节目,就存在对这类节目的界定问题。业内,对主持人能不能表演,一直存有争议,至今没有定论,因此有可能出现票数的分散,以至影响它的成绩。这大概是一个特殊情况。

好!今天我就讲到这儿。作为个人的认识,讲错的地方,欢迎批评指正。祝大家在节目创优上取得更大的成绩!

谢谢!

2004年11月在“中广学会广播文艺研究委员会戏曲、曲艺、文学、音乐节目颁奖研讨会”上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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